“我已有好多年没有跳过舞。”蔺品的双颊透出一抹对于她自己来说十分不正常的红晕,这个隐然为天下武道之首的女子,此时正像凡心俗躯的普通少女那般轻轻喘息着,“仔细算起来,我握剑的那些日子,甚至要比与你相识的时间要长。所以有时候,我也会认真地去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爱红妆爱戎装。”
“师姐跳舞的样子,真的很好看。”随手抖落掌心的残冰,行端有些过于刻意地偏头,似是躲避眼前女子的容颜映入眼中,但再多的掩饰也改变不了他嘴角那一抹随风而逝的微笑,这好像是他十几年来最为真实自然的一次感情流露,“就像这山上经年不化的雪,若是遇到了合适的温度,还是会流淌出婉转柔弱的美。”
“听起来倒是在说,我不适合像普通女子那样随性起舞似的。”蔺品平淡回了一句,显然是从方才的冲动中,再度回归了她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冷静,“这是我幼时看过的一种舞,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看到那场舞的日子,大抵是在师父收我为徒之前。”
歪着头看崖下那起伏翻腾的云雾,蔺品似乎散去了一直加持于体表的气罩,任由簌簌的雪片落在她的眉间、眼睫、鼻尖,“师弟,你方才问我如何才能更进一步,达到天上无涯的境界。”
“此言当真?”行端猛然抬头,眼底涌动的是压不住的喜意,“莫非师姐已经触碰到了所谓天上无涯的境界边际。”
伸手拂去在眼帘上积了薄薄一层的冰雪,蔺品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单薄纤弱的唇形在按捺着藏于心底的情绪,显出苍白中透出些许樱粉的颜色,“座下有怅渺七王侍立的天主应沉浮,师弟应该听说过吧。”
“哉魔六识死后,天主与传说中无名山上的阳阴双神祇,便是这世间惟三的天上无涯。”毕竟曾与南疆怅渺七王打过交道,再加上行端本就出身自地朝无名府司,对于孽晟地君与无名山的传说并不陌生,“只不过无名山早就随着孽晟地君的消失而不知所踪,那山中执掌阳阴二道的双生神祇,纵使是在哉魔六识掀起乱世之际,也未曾显露与之相关的一鳞半爪,想来早就不理这人间世事了,甚至有可能已经随着孽晟地君的步伐,陷在了世陆九州之外的归墟深处。”
“且只说那位镇守南疆的天主应沉浮。”蔺品挥袖一振,原本收起的护身气罩再度外显,覆在她眉眼间的落雪被逼离肌肤,融化成悬于半空中的一滩不断颤抖的水液,“大概就在两三年前,山玄在南疆游历的时候,与怅渺七王中排名第二的风月主交过手。”
“一尊二主三妖四王五仙六魔七子,那风月主乃是怅渺盟中惟一不服应沉浮管束的妖王,这一点从祂名字里那个与天主相重的主字就能看得出来。”行端低头沉思了片刻,依稀猜出了其中的些许端倪,“天主应沉浮长年闭关静修,向来是由七王之首的经海岩蟾尊来约束南疆群妖,自当年小师弟与常山刚鬣王那一战之后,经海岩蟾尊便替天主应沉浮出面,与我等定下了不犯之约,按理说就算山玄在南疆大闹了一场,也不该是风月主亲自下场动手。”
“总之山玄以半招险胜风月主,随后又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情,竟得了天主应沉浮的青睐,得了一些与天上无涯有关的体验感悟。”蔺品看着那滩被气罩鼓动、继而悬浮在半空中的晶莹水液,抱着某种近似于初入道途的好奇心境,看着微弱的天光映在流动的水液之中,折射出绚丽多彩的晕纹,“至于风月主为何会与山玄动手,想来是经海岩蟾尊已经离开了南疆,祂之上除却天主应沉浮外,再无强者能够压制其半分,所以祂才能无视当年的不犯之约,做出些胆大妄为的举动来。”
“经海岩蟾尊不在南疆——”心头猛然一震,行端想起了那些不愿意回忆起的过往,“莫非祂已经来到了人世,想要为了当年的天倾妖,而向我们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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