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师姐还念着大师兄。”行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也依然平缓,但从他打断蔺品的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便已经发生改变了,“还记得吗,他将你伤得体无完肤——”
“够了。”没有充斥怒意的大喝声,有的只是年轻女子眉梢处平缓的黯然,“你有些急躁了。”
“因为师姐不似以往那般心中满怀豪情了。”搓了搓双手,其实他并不冷,只是想找一些事情做,“我确实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还请师姐见谅。”
蔺品不语,背负双手立在断崖雪巅,两臂宽大的白袖为风鼓满,正好撑起背上相错黑隼翼伸展到肩上的些许翅尖。
她在想过去的那些事,但对其中的是非对错,却保持一种漠然的态度。
这镇守龙脉的十年实在是太过难熬,顶峰上是永不停歇的风雪,蔺品常常会看着那条已经被积雪彻底掩埋的山道,期待着会有一两个血犹未冷的少年走上来,与她一同争夺武道中的魁首。
可惜,漫长的等待中,只有一成不变的风雪寂嚣声,偶尔会在节气轮转的过程中,隐约间听到山下有三四声不平的蝉鸣响起。
那是过往的余孽,在远离穹窿的朽土里苟且偷生,其中良善的那些,大多会死于食物的匮乏,翻不起多大的风浪,而除此之外的那些抱着恶劣念头活下来的,必然会寻到国家的命脉,拼命啃食那些仍在生长过程中的细长根系。
“冼眼窥世、濯祸崭灵、浣绝人间、涤窿旧颜,乃至那所谓的天上无涯。”行端随手抓了一把覆在山岩上的浮雪,净白的雪粒被他攥成掌心的一块半通透半朦胧的冰片,几滴融化的冰水顺着他的指缝稀稀落落地溢了出来,“师姐,你觉得我们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吗?”
蔺品闭口不言,高举双手在头顶摆出某种优雅的手势,她□□着双足在厚重积雪上落下一痕痕宛若花瓣的纤弱脚印,自低处汹涌而上的风流扫过那身无形中满是威严气势的大氅,令那鼓起的广袖偏离了原本的肃杀,不再像是顶峰处屹立不倒的一卷猎猎旌旗,仅仅只是一个缅怀过去年岁的女子跳舞时充满孩子气的伴饰。
行端静静看着那个外表看起来远比他年轻许多的女子,常年被眼帘压了小半瞳孔的双眼,倒映出一个个笨拙中透着异样灵动的舞姿残影,他过了大半响的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认识的师姐并不是一个喜欢摆弄红妆的大家闺秀,哪怕是最该喜明逐艳的少年时期,师姐都只会留给别人一个简衣拭剑的清冷背影,就像是不该出现在寒潭中的一轮天上月,虽晕染出祛烦除晦的辉光,却总是给人灌入一种无法触碰的绝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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