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耽耘转身,好似又看见了那个一身布衣的青年书生,背着光站在宫墙下的阴影里。
“正砚先生。”躬身一拜,隅耽耘收敛心思,将这一礼做得情真意切,“瞧我这嘴,还是忘了改口叫您——”
高大宫墙之间,涌动的风流顺着笔直长道而来,将那张牙舞爪的阴影吹走了一些,也将隐在来人背后的光芒吹得向前了一些。
当年那个在地宫中一身书生意气的青年人,变成了如今这个相貌平凡的中年人,他的眉眼不再恣意张扬,而是被细微的皱纹压得含蓄收敛。
他惟一没有改变的,只有那个收肘悬臂的特殊习惯。
行端,无名府司涤窿三帅之一,隐在庙堂诸公身后的无形执宰。
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身为帝皇近侍的隅耽耘,那情真意切的一拜。
“既是故人,不必如此多礼。”行端依旧站在原地,双脚踩在光影倾轧的边界线,“耽耘公,还是照着以往的习惯称呼我吧。”
鬓边白发被长风窃出几缕,隅耽耘伸手压住这几根令自己平添狼狈的苍白发丝,脸上依旧是挂着那副看起来没甚脾气的平和笑容,“正砚先生如此体谅老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此处风势过大,还请入内一叙。”
行端扫了一眼隅耽耘恭请入内的手势,抬脚朝着拱门上书“史藏”的庭院走去,他路过门口时,略微停了片刻,不甚在意地看了看守卫拱门两侧的甲士,似是从这些表情僵硬麻木的人的身上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发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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