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冯原本已经渐渐涣散的双瞳忽然聚起两团亮火,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屏住气,憋着一股劲,猛地撞开我。
我瘫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撞向不知什么时候欺近我身后的刺刀。
我来不及再多反应,铮的一声拔出照夜,飞扑上去,从那个日本兵侧颈狠狠刺进去,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我的眼。
我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日本兵面色狰狞地倒下,还没来得及发出呼救。
老冯彻底咽了气。
远处,有个日本兵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此刻一片漆黑,他也许是在询问这边的情况。手电筒的光晃过来,我急忙躲去燕翅楼的柱子后。那束光停在老冯身上,我听见那个日本兵发出了一串奇怪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还没发现自己的同伴出了事。
接着安静了片刻,我深吸了口气,又探出目光,却看见老冯的脖子悬在那绳圈里,一点、一点、一点地向上。
那薄如纸片般劳苦半生的身躯悬在数米高的旗杆上,随着夜风晃荡。
他一生中大多数时候在愚昧中熬过,也幸而拥有最后一刻的清醒,他曾因畏惧而背叛过,后来也痛心忏悔过,而他此刻已经脱离了所有的这一切,只是俯瞰这已经静默近百年的北平,看它静默着承受世上所有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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