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步到走廊,看着那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再一侧首,透过玻璃,望见花园假山后转出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瘦杆子。
那人两条竹骨似的长腿拼命地蹬出了风驰电掣般的气势,一头飘逸的过耳长发往后张着,连我远远瞧着都颇有些列子御风的感受,他嬉笑着连人带车呼啸而来,仿佛脚下仍是自己的土地。
后座两侧,用白桦树皮搓成的绳子很有韧性,悬着两大摞书不定地摇晃着。
震天的炮火之下,也许下一秒敌人就会冲进来抢占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尊严,而那为了几卷书拼命飞驰的瘦削身影,在那一天姗姗来迟的朝霞之下,既心酸又可爱。
我拉了铃绳,让徐用把书直接拿到书房。
他是徐婶儿的孩子,成天嘻嘻哈哈,一惊一乍从不着调,在西直门城根儿下打理着一间假发店,兼任剃头匠。
按他的话来说,这铺子是西直门这一带最好的位置,进出城的教授、学生都很多,假发不愁卖不出去,学生们剪个发、弄个卷儿也都有去处,生意简直火爆得不得了,还不受拘束,想卖就卖,想剪就剪,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优秀的事业吗?
我深以为然。
长杆儿腿就是利索,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一手拎着两摞书,一手拿着刚从前厅顺的云片糕,放嘴里咂摸着。
“徐用哥。”我打了声招呼,接过书。
封皮旧而黄,内里却是崭新的。我拿在手里掂了掂,问:“就这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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