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廿九、三十，两日内，平津接连陷落。
一大早，电话就响个不停。
我翻了个身，滚落在地，压皱了几卷飘落在地上的心经，沙沙作响，纸上墨迹还淋漓未干，染了一鼻子墨黑。
铃音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很快就又嘀铃铃响起来。
我撑起红肿的双目，拾起满地的经卷，端方工整，是顾欢何的字。他又一晚上没睡。
电话继续奋叫着。
我狼狈地怀抱着经卷爬起来，扑到电话机前：“徐长官吗？”
对面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语气也有些匆忙，似乎是连续的会议间隙中抽空到电话室打来的。
“近书，你还要不要命了？”徐懋敬停了一停，“据我们估计，最迟不出十日，日本军队就要正式进城。我知道你们有一些同学自愿去南苑组建什么学兵团，你不要去。”
“不去，当然不去，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前天夜里，日本人偷袭南郊的学兵团驻地，一千七百个学生，拼了命去搏一个尊严，而仅仅就在一个月前，他们不过是跟我一样，只是个拿得动笔、拎得起书袋子的学生而已，他们甚至连枪响了要先卧倒都不懂得，就那样用血肉之躯跟日本人拼刺刀，即便这样也扛了整整六个小时没有后退一步！难道这一切，南京政府竟不知道？他们中间活着回来的，连一半都没有！那些十几岁的孩子，跟我一样的孩子，十个换一个的代价去反抗去证明自己的意志，难道……难道我的消息竟比贵政府还快些？”
而电话那头只是很冷静地说：“现在的青年学生，多是像你这样，一腔热血，以为喊着报国的口号冲在第一个就能成功。真正的战争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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