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虽然早已分家,掰出了四个“秦太爷”,太爷们膝下的子孙们却俱都承袭了长辈的“美德”,心坚决不往一处想,力坚决不往一处使,成日里互相折腾,关进一个院儿不消半时辰就能鸡飞狗跳。
身为孙辈当中最会念书的一个,秦立秋自幼便深得长辈们赞许,然而赞许不等于被寄予厚望,来自母亲的另一半血统,即是他最初的原罪。
当年为了牵制献王元守业,皇帝封献王千金元玉珠为锦绣公主,并赐婚给了秦氏长子秦霄墨,旁人俱都羡慕这场男才女貌的金玉良缘,却只有秦家自己知道,皇帝是往秦家塞了一颗烫手山芋,而长子秦霄墨的此生姻缘,则成了老丞相换取政治利益的筹码,他是囚禁金丝雀的牢笼,他的仕途,以及他子嗣的仕途,在元守业倒台之前,都没有半分希望可言。
那几位堂兄弟想必也是因为知晓此中干系,才将嫉妒之心变为尖酸刻薄的话语,成日里对秦立秋恶言相向。秦立秋自己心里也清楚,每次都会劝自己能忍则忍,然而昨日那位堂兄不仅出言辱他,还连带着辱了他娘亲和妹妹,如何不教他急怒攻心,崩断忍弦大打出手。
“放心吧,你妹妹虽没与我一块儿,但请她逛书铺、吃点心的也不是坏人,那小丫头招人稀罕得很,有人稀罕她,不是坏事。”
陆英握住秦立秋手腕,笑得十分无奈:“说不定这位稀罕她的人,也能成为你的贵人。”
秦立秋愣怔一瞬,马上猜出了那位“贵人”是谁。
“难说。”他松开陆英前襟,回到桌旁坐下,握着茶盏转了好几圈,才蹙眉道:“孟家同我们秦家素来不太对付,我母亲与端妃干系紧密,孟家却一直与皇后交好,再加上我外祖父……”
“你这心里不是明镜儿似的么。”陆英单手托腮靠在桌上,挑眉道:“许多话我不方便说透,但你自己其实明白得很,虽说眼前境遇不顺,但绝非毫无转圜之机,此生能否翻身,皆取决于你作何选择。”
“你莫非在教唆我行剥皮揎草、磨骨扬灰之恶?”秦立秋目光阴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你脑子怎么就转不灵呢?世间诸事又不是非黑即白,我是劝你圆滑一些,怎么就成劝你做剥皮揎草、磨骨扬灰的恶事了?”陆英气得想笑:“你咋就没想过,或许选择弃暗投明,反而可以护下你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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