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提到陆英,杨逸思原本平静的脸顿时起了波澜,用力拍下筷子,抬眸瞪着他不悦道:“与你何干。”

        见他满脸恼意,方子期倒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筷子一磕闷头吃面再不言语。

        次日,二人拿着庞晖章的手谕前往江东军报到,副将见惯了走后门的兵,没把他们当回事,一个分去了青壮精锐所在的联海营,一个分到了老弱所在的杂兵营。

        杂兵营战力弱,在江东军基本只做洗衣煮饭和站哨这类简单后勤,营里老人多,见着杨逸思就好似见着家中孙辈,待他都还算和气,加上他手脚勤快人又礼貌,没多久就被营中老少接纳,从未受到欺辱。

        时值夏季,蕴越海边热浪滔天,老人家们站久了扛不住,杨逸思便主动请缨,每日轮换着替不同哨台的老兵站岗。每次去时他都会带上纸笔书册,老兵们当他勤奋好学,不仅没觉得奇怪,有几个年轻时念过书的老兵外出采买时还会专门给他带新的纸笔书册,叮嘱他好生念书识字。

        正午之时,哨台里闷热得好似蒸笼,杨逸思瞅了在热浪中昏昏欲睡的老兵一眼,不动声色的将纸笔揣入怀中,起身说:“我去方便一下。”

        老兵眼都懒得睁,抬手有气无力道:“去吧。”

        离开哨台,杨逸思并没有去茅房,而是绕路去了海边,他沿着沙滩走了一会儿,才挑中一块数尺高的大礁石,蹲下身躲在石头背后一小片阴影里,掏出被汗水濡湿的纸,贴在石头上晒了一会儿,才用炭笔小心翼翼的在纸上画了起来。

        海上日头远比内陆毒辣,尤其到了正午时分,更是烤得整个人皮肤火辣辣的疼,恨不能一个猛子深深潜入海中。杨逸思不是蕴越人,一开始也受不了沿海之地毒辣的日光,晒不到一会儿便感到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一副随时会中暑的模样。好在他意志坚定,咬牙顶住了最初几天,除了脸上背上依旧会蜕皮,身体已经渐渐习惯烈日,不会再胸闷气短犯恶心,可以在海边自由走动了。

        蕴越临东海,沿岸看着虽风平浪静,实则藏有不少暗礁,在庞晖章之前驻守此地的江东军将领王瑁是渔民家族出身,上任头一年便本着务实原则亲自驾船在礁石群中走了一圈,并绘下了一幅精准的暗礁地图。然而还未来得及施展拳脚迎击海寇,便被一纸军令匆匆调走,走之前庞晖章要求王瑁交出地图,王瑁却将地图付之一炬,要求庞晖章亲自寻海,真真正正掌握东海地形。

        庞晖章自然是没有的,将绘图一事甩给几个兵士和渔民,士兵渔民没念过书,哪里会画地图,在海上飘了将近一个月,最后才交出一幅比涂鸦好不了多少的“礁石海图”。庞晖章头回带水军,没见过正儿八经的海图,怕被笑话看不懂,硬着头皮把这幅涂鸦收下,并凭着这幅涂鸦,在与海寇的正面交锋中成功撞坏五艘战船,连续吃下三场败仗。

        此事在江东军人尽皆知,老兵们聚堆喝酒喝醉时,总会悄悄将这事拎出来调侃嘲笑几句,杨逸思坐在旁边不发一语,实际上已经记在心里,并在打扫几个副将的营帐时,悄悄抄下了被丢在沙盘一角的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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