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蘅矩却不是一个喜欢行**的游侠儿,他与那些渴望踏遍九州疆域的同乡恰恰相反,是个很符合北地传统的清玄客,每天不是一个人闷在屋里,研究拓布上的象形骨文,就是在院内温一小壶清酒,与三两好友赏看庭内草木,偶尔兴起时也会指物喻理,一论心中所想的天地玄妙。
只可惜,纵使乱世已然平定,总有些人是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平淡生活的。
当年的水蘅矩,就是这样的一个倒霉蛋——他有位好友在酒馆饮酒时,恰好遇到了巡游北地的荒帅化种雨。而这位血海剑,当时又恰好想要体会一番当地的风土人情。于是,水蘅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认识了化种雨,又被他引荐给了海帅行端,被旁人贴上了“隐相门下走狗”的标签。
最终,一纸谕文,再加上一套官服,逼得水蘅矩只能背井离乡、拖家带口,来到了刑州这块地上,做起了这幽沓城令。
“这薯粉粥是不是熬糊了?”此时的城令大人,正苦着一张脸向夫人抱怨,“喝起来不像之前那样香甜了。”
水家夫人是位在家修行的居士,少年时因着家中长辈的缘故,也曾拜在道山门下,得了个“迢萤”的道号,后来在一场玄理清谈中意外结识了水蘅矩,其时正逢前朝地纪之乱,两人于生死患难间有了真情,后来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对恩爱夫妻,山上修行的仙子也就恢复了叫做“汉牵绡”的本名。
“不想喝就放下吧,好像是我逼你似的。”水家夫人端着手里的白瓷碗,缓缓吹着浮于粥水上的热气,她是个性情刚烈的倔强女子,少年时学习的那些道经促成了她言语的犀利,使得水蘅矩大人在家中,根本显不出一城长令的威风凛凛,只好一味地伏低做小,借此讨得自家夫人的欢心。
悻悻地闭了嘴,水蘅矩闭眼灌下一大口热粥,只觉得舌头苦得打了结,喉咙里全是烫出来的水泡,以至于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咦,篦儿今日是又贪睡了吗,怎么还不来喝夫人你辛辛苦苦熬的粥呢。”
当年,水蘅矩与汉牵绡以一柄红漆木篦为定情信物,所以水蘅矩给女儿取名为“篦”,只是后来汉牵绡觉得“篦”音同“婢”,叫起来怕是把女儿身上的富贵气都给赶跑了,就取了篦的两个解字——“沉梳”。
篦齿细密纤长,梳理发丝时稍一用力,不仅易折齿扯发,手感也如行过沉水般引人不适,正合“沉梳”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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