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德华多眼中,一切都被拉成慢镜头,蒙太奇式的片段交织着,混乱地扭成一团。

        他在说谎。

        爱德华多很清楚马克知道他在说谎。

        白炽灯的瓦数很高,空气被烤得炽热而又干燥,马克的神情变得更加僵硬,演讲刻意锻炼出的姿态不知不觉地消失,锁骨偻起,脊柱微弯,而在记者提出问题后,马克的上半身缓慢地挺直,半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愈发深刻明晰。

        击剑的标准姿势。

        在某一个瞬间,爱德华多几乎要笑出声——他真情实感地替马克而感到悲伤,极强的共情能力几乎让他分毫不差地品味到马克的痛苦,马克在愧疚,愧疚到恨不得交出自己的一切来弥补,也许现在连都能成为爱德华多博弈的筹码,又或者只要爱德华多开口,就能从马克那里再挖来六亿美元,毫无疑问,爱德华多的目的达到了。

        他为马克的痛苦而痛苦。

        与此同时,他为马克的痛苦而欣喜若狂,这股病态的、扎根于心底的快意冲得他头晕脑胀,血液在血管中冲撞着,不间断的战栗感顺着神经传入四肢。

        他们的确不应该和好,和好——意味着将旧时光封存进松脂里成摆件,再蒙上脆弱的糖膜欺骗彼此,但他们的过去根本无法凝固,只要轻轻一戳,就会溢得满手狼藉,他们对彼此的爱已经被时间改造成奇形怪状、临界于腐烂的光鲜玩意,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只能隔着浓雾去幻想它的本来形状。

        爱德华多的手指细微地颤了颤。

        马克的神情渐渐转为了然,他毫无遮掩地注视着爱德华多,再一点一点地敛下灰蓝色的眼睛,冷漠重新蒙上他的脸,强光下,这种无机质的冷漠彰显出奇异的震慑力,但他还是维持着击剑的标准姿势,上半身挺得笔直,也许在某一个时刻,他很想挡在爱德华多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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