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栖居离下,今歌性子逆来顺受,不善言辞。徐吟是个很安和的女人,今歌这性子往小也是随她,仿佛静到了骨头里,无论命运如何被人安排,她也都欣然接受。

        那年进了山,她方才知晓山上并没有什么贵人,都是一些拾药的凡夫俗子,重金下聘的人为连望庄庄主秦遇,而她的“夫君”,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

        不过一年过来,她从不曾唤过那病秧子一声夫君,连拜堂那天该行的礼事都不曾有,当然算不上她的夫君了。好在“夫君”盛晚舟也并不介意这事儿。

        连望庄是以研毒制药为主,行得却是用人体以身试药的违天之事,盛晚舟便是这个药靶子,造就了如今一身的体弱虚寒,也正因此得了庄主重视——庄里人手不足照顾他,庄主挥金如土,才替他寻了个“小媳妇”回来。

        徐今歌吊着一口气,隐隐看着阴沉沉的天,回想当初旁人告诉她的这些话,顿时觉得可笑至极。她其实早该想到,盛晚舟的身份不会就是药靶子这么简单,方才山匪提起“那位王爷”时怯怯弱弱的语气,她就猜出了那位王爷是谁。

        因何而猜出的?

        她心想:“凭直觉吧。”

        盛晚舟成日跟个祖宗似的不染纤尘,虽重病缠身,却隐世浮沉般看尽山水风光,好像一切在他眼中都可有可无,虽不曾见过真正的王爷,但胡人首领在她印象里的模样,与盛晚舟一个样,同是目中无人嚣张不羁。

        忽然间,她产生一种想法——若盛晚舟真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连望庄上上下下所有人又怎会不知?就怕他们是奉命行事,因为陪王爷演戏而已,哪有什么难的。再不定,连盛晚舟的病恐怕也是装的。

        这么一想,徐今歌便气打一处来了,下一秒,仿佛连老天爷都认同了她这个想法,暴雨越发下得大起来。她憋着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又硬是喘不出去。想这辈子她过得委屈求全,死到临头了还要被老天指点发现自己被人骗得团团转……

        她在内心长长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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