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长叹一声,“大太太啊。”
“宅子,”慈姑继续道:“老宅是大先生的产业,还给大先生。霞飞路的公馆,美国驻华使节租走了,大太太低价租给他们,说最好一直租着,这世道不太平,再来一个枪声枪响的,总还有地方躲避,让这人情别轻易断了。”
南星暗暗佩服大太太见识远大,却又听慈姑道:“香港、美国各有一套房产,美国那套房子留给老二,这老二我一直记挂着呢,当初我偏心了,没给他主持公道,叫他含怨跑去了美国,这么多年自己打拼,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对不住他,如果这房子他不要,那就给洪门的常老爷子,感谢他照顾老二。”
黄罗汉三个弟子,老二当初被万贤排挤,去了美国,提到这事儿,万贤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颇有些恼怒。
这慈姑规规矩矩重复着大太太的话:“……厂子,马来西亚的糖厂收益不错,是当初小痷让我投资的,他眼馋着呢,算了,给他吧,就是怕他经营不善,那时候我反正也看不到。另有一处橡胶厂,这个厂子有点瓜葛,是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的娘家管着,这个女人不好惹,可能将来要坏事,这事儿我就嘱托给庚生了,庚生听着,你最好卖给她家,也要留个人情,当中分寸,自己掌握,钱就给小痷吧,他不说我也知道,他那破银行周转不上来,缺钱呢。”
白氏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陈小痷却哑口无言,一双绿豆眼睛忽然掉了两滴大大的眼泪。
“钱我手头没剩多少,都换成了美元,”慈姑道:“取出五万来,分给伺候我的下人,人人都要分到,跟了我一场,不能没结果。还有一辆轿车,庚生开的熟练,就给庚生,留神那窗户好像有点漏风了,有时间就修修。”
“剩下还有不多不少两匣子首饰,”慈姑看了南星一眼:“给姨太太,这是个苦命的,怪就怪我吧,非要把她弄来,她这是被我害了,花骨朵一样的人呐,别给再摧折了。纳妾文书也放还给她,她要是想走,就让她走,不想走,家里就养她一辈子,不缺吃短穿。”
南星心里一热,她知道大太太最后居然放下了执念,但这没有让她感到稍许欣慰,她的心里仿佛更燃烧起来了。
“以前常去小仙林听相声,大伙儿都认识,逗我乐了一辈子,”慈姑眼里闪过泪花:“这情分不能忘,德才请人吃个饭,说说我的念想,还有答应他们给他们修个楼子呢,也一定做到。慈姑也有吩咐,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老姐妹几个对我有恩,发迹了之后却又默默走了,我心里永志不忘。慈姑事后就替我去看看,说陈佩姜下辈子还她们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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