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没有想过,这呆鸟,最后还是试图营救那些被日本人关在北大文学院地下室的学生——早在他告诉我之前,我就了解到了这一事实。其实我远比他想象的要心狠得多。
我在CC系华北情报网里掌握到的进步人士名单中,凡是我所能协助撤离的,我都在保证自己不暴露的前提下尽了全力。而我自始至终没想干涉过他,我知道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我不能越界。
我们之间不必说道别,也不必有再见。只是这种缘分,提起来,总不免有些心酸。
我止不住地会去想,昨夜,他若是牺牲了,会将埋骨何处?若是还活着,如今又藏在哪儿,伤得严不严重,疼的时候,会不会想吃一块西城最便宜的柿饼?
我很清醒地知道并且理解,尽管岳伯母还留在这座城,然而他们对我个人的甄别已经结束,如有必要再见面时,她也不会带来关于顾欢何的任何消息。
大侠的故事只是白纸黑字的故事而已,真实的战争中,哪有那么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传奇人物,更多的时候,我们拼尽全力,仍然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依然前仆后继,拼尽全力。
外面广播开始试音的时候,黎管家将一张红底烫金大字的聘书送到阁楼上来,伪政府教育局中小学校事务官这几个字在天窗透下来的雾光中金光闪闪。
八月很快过去,九月就要开学。
日本人想对北平的孩子们进行亡国奴的教育,这个却不是杀几个人、改几册课本就能办得到的。我,我们中国人,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家庭,都会让北平城里的每一个孩子知道历史的真相。
我终于要去成为被日本人“啃下”的那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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