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窗小说 > 综合其他 > 长亭夜行 >
        我不甘心,又灌了他好几天的酒,到最后,哭倒是不哭了,但搂得更紧了,也终于说了点人说的话:“娘……我饿得心慌。”

        遂放弃。

        直到昨天,暮色起时,我们并肩躺在小溪前的绿草地上,他伸出手替我遮住涌上来的霞光,身旁的小博山炉里燃起袅袅的鸡舌香,安静美好,他轻轻说:“我想你大概不爱特意过这一天,不过还是很想跟你说一句,祝你明日生辰,快乐。”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透进风里,像那些在溪水里漾开的云,我想,他大概觉得我不会听见。

        我知道他要离开了。他是地下党,他已经因为我停留太久,他必须撤离。

        巫婴的故事,我并不是从岳伯母那里第一次听到。六年前,我和黎管家流落沈阳街头,大雪纷飞,还要躲避伪满的盘查,几乎活不成。

        黎管家当掉了最后一件夹袄,在能刊发全华北的报上发了一则我娘牺牲前写的新诗,寄希望于她的同志们或能看见,可那时我娘都已经牺牲三年了。

        在我们失去意识之前,有人将我们送到了深林里一个猎户家。我在昏迷中似乎说了许多梦话,也依稀记得猎户家的孩子一直陪在我身边,天真地接下我每一句呓语。等我情况稍好一些,他就捧了一本奇侠传,一边拨着炉子里的火,一边给我讲江湖大侠们的故事。

        松枝燃烧,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我一直觉得,那声音不吵,很动人。

        他每一次合上书本时都会问我:“你相信这世上有大侠吗?”

        我每一次也都会认认真真想一想,然后回答:“当然,你就是啊。你救了我,也救了彰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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