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水中的云也染了芙蓉，夜色织上半空，暮气渐渐重了。顾欢何忽然问我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除了风吹到花树，什么也没有听到。
“是尖叫。”他的目光透过院墙外的天空，“日本人把学生关在学校的地下室里。就是前几天，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兵团学生，他们去学校领遣散费的时候被日本人抓住了。”
我感到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又唰的一下全然褪去。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我嗫嚅着说。
“你不要为难自己。”他回头，浮起单纯的干净的一笑，“我说过，我知道你的选择，即使……你从没打算告诉我。要完成你的任务，就不能去救那些学生。至少，不该由你来主导。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既然选择这条路，就该学会更狠心一点。”
这天晚上，我总睡不着。
后半夜，外面走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猛地睁开眼，直望着天花板。
不一会儿，有人叩响了卧房门，一个沙哑的男音沉沉响起：“少爷睡了吗？我是老冯。”
我应了声，起身开门。
二楼走廊的两端都有夜间照明的小灯开着，老冯却站在一片阴影中。他看上去比白天刚回来时更加苍老了，干枯的头发蓬松地张起，目色呆滞，颧骨高耸，双颊却深凹下去，灰扑扑的短褂宽筒裤裹着一身嶙峋的瘦骨，仿佛猛地被抽去了浑身血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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