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的目光瞬了一瞬,神色看起来也平静了许多,舒了口气。
他才十六岁未满,许多事,旁人一煽动就着,像个冲天炮仗似的,连回头路都不留。相形之下,晴妹比他年纪还稍小些,心却稳得多。
其实我完全能够理解,如今日本人就要打进北平城,平津眼看就要沦为人间地狱,他们俩的父亲,一个在半个月前动身前往庐山,一个在长沙准备临时大学的繁冗事宜,前方必然并非坦途,甚至可预见有诸多坎坷,一脚踏空便是万劫不复,作为子女,担忧心急以至于做出一些莽撞的事,都是难免的。
就像十年前,我娘在那一次大清洗中踏上流亡路时,我的心情一样。
我收了收心绪,不再去想我娘,看了看晴妹,又看了看处安,苦笑了一下,靠在一面雪白的墙上,眼睛定定地看向对面那面同样雪白的墙。
“即使是蒋先生,下令扣住一个正经院辖市的高级官员也并不是件小事,更何况是在庐山谈话会那样的场合。海内外无数名流此时此刻要么已身在庐山,要么是在去往庐山的路上,为的是什么?”
我将目光挪向谢处安,“他们不畏艰辛,不远万里,为的是分析时局,找出对策。如果先生只是因为有可能与延安交好而被扣押,那岂不是明明白白地向外界表示,国共合作绝无可能?依我看,先生现在应当还很安全,至于有些问题,不过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我说到这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夜谢云瞻那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相信这个传闻,同样的,岳伯母也是。
我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后觉的深重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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