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鸩毒,逸豫亡身,饶是曾经气吞山河的大英雄,金尊玉贵养上多年,也难免气短。

        庞晖章不是没有过一腔热血、年少意气的时候,十几岁时也是个策马边疆、驱除鞑虏的英年将才,立下战功赫赫。可惜少年识人不清,挑错主子,站错队伍跟了献王,后来年纪渐长,待察觉到献王反心,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再想反悔已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帮献王办事,一条绝路走到黑。

        此刻,他看着眼前对自己拔剑相向的“兄弟俩”,意识到大势已去,心中比起恐惧更多的却是轻松,至少他不用真的带兵攻打堰平,背上百年的叛臣骂名了。

        “是鄱阳侯指使你们的?”

        庞晖章身披将帅甲胄,曾经合身的盔甲被发福的肚子撑得紧绷,几乎没有多少威严可言,他摘下头鍪,质问方子期:“还是说另有其人?”

        “阁下多行不义,想取您首级的大有人在,我何须受人指使。”

        方子期不与他多废话,手脚利落的卸去他腰间佩剑,凌臻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他双手紧紧捆在背后,半丝挣脱不得。

        “海寇登岸,你们不去御敌,反倒扣押一军主帅,就不怕掉脑袋?”庞晖章皱眉。

        “不怕。”方子期嗤笑一声:“眼下乱局归根究底还不是怪你庞大人养虎为患,如今老虎冲出笼子乱咬人,第一个要掉脑袋的可是你这个虎主人。”

        庞晖章闻言浑身僵硬,艰难开口问:“此话何意?”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不必在我面前装糊涂。”方子期翻看着书案上厚厚的书信、战报与军令,头也不抬凉凉道:“你身为一方守将,非但没有恪尽职守,还暗中勾结海寇,故意禁海封港,不惜陷一城百姓于水火,只为帮你那位主子铺登天路。”

        “可惜啊。”他抽出被收在匣子角落未署名的密信,夹在指尖抖了抖,冷笑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群海寇突然脱缰,你多年的谋划也毁于一旦,背后那位若知道你丢了泠烟港,你怕是生出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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