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眼杂不便多谈,方子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向着海边轻飘飘使了个眼色,杨逸思心领神会,不再追问,拍开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回去推车,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知道了。”

        兵营人多,眼睛多,耳朵也多,说话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到把柄揪住尾巴,为了避免被发现,穆祥英自堰平送往江东的信件都是由九通商会的瑚珈收取,收信后瑚珈会快马加鞭亲自来到蕴越,面对面亲手交给方子期,以确保信件不经过他人之手。方子期收信后都会立即打开,并且阅后即焚,不留下丝毫祸患,信中与杨逸思有关的内容,则会由方子期口头转达。二人会在后半夜分别前往海边的大礁石,交换过信息后立即分开,然后一前一后分开回到兵营。

        不过穆祥英也留了心眼,离开堰平前交待给杨逸思的事不能让方子期知道,便会借着送书送吃的名头,顺带捎些小包裹。杨逸思聪明,一看就能晓得穆祥英的深意,等到瑚珈来看他时,就会再写上一封藏头或藏尾的短信,然后托瑚珈送回堰平去。

        夜色渐沉,海风变得愈发寒凉,外面响起兵士们换岗时整齐的脚步声,杨逸思睁开清明的双眼,确定营帐里的人都已睡着,故意睡在靠门铺位的他才掀被起身,悄无声息的摸出去,躲过专心于交班的兵士溜出了兵营。

        方子期已经早早等候在礁石边,正靠着石头打哈欠,见一道黑影自兵营方向摸索而来,才站直身体,划亮火折子,语气慵懒道:“来了?”

        杨逸思停在三步远处,开门见山道:“说吧。”

        他在对待除陆英之外的人时鲜少表现得亲善,方子期已经习惯了他随着年纪增长愈发冷淡的态度和目中无人的臭脸,没指责他目无尊长,而是扬手把一个小布包丢到他怀里,随意道:“给你的东西。”

        杨逸思接过包裹,打开就着火光看了两眼后就合上,抬眸瞅着方子期问:“信上说了什么?”

        “寻问蕴越如今真实情况,并要我和虞靖鸣保持合适距离,不可过密或过疏。”方子期看着手中飘摇的火光,无奈道:“此事何需他题,那虞靖鸣是个人精,之前收了皇上谕旨,本可顺水推舟送我个官,偏偏要来试我一试,言语中尽是敲打,既试探我真实意图,还警告我休想轻举妄动,摆明了是要给穆祥英寻不痛快。”

        海图上呈后,皇帝明面上给了方子期赏赐,却把下发赏赐的权力给了庞晖章,海图是杨逸思偷偷画、他偷偷送的,哪里敢去找庞晖章要赏赐,只能咽下郁闷,无比的憋屈的同虞靖鸣说自己不要赏赐,此事也不要传到大将军耳中。

        “还说借着海图势头刚好能去外海走一趟立个‘军功’,名正言顺升到副将,哪晓得今年夏天海上多飓风,数月难以行船,根本出不了港。”方子期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亏得这些飓风,海寇疲于自保,没有再来进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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