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把青瓷原地放好并仔细合上箱子,耐心向张大伯解释:“官窑瓷要求严苛,瑕疵品一出窑便被砸毁,能运到堰平的,全是百里挑一的精品。念着搭车的情我好心劝您一句,就算姚家商队不远千里把这些瓷运去堰平,怕也卖不出多少,除非低价卖给普通百姓。但那样你们儒窑就收不回本钱,加上沿途运费,你们还要赔不少银子。”

        他说得有板有眼头头是道,张大伯方才还膨胀的底气顿时泄去不少,但他到底还是不服气,据理力争道:“不可能,若我们儒窑的瓷器如此不济,献王为何每年还要大老远采买我们儒窑瓷?”

        这个问题陆英不好回答,倒不是不知,只是不能开口。

        江东往献王封地梁州是逆流朝上走,因此下游的商船都会在白杨县的码头停留,为了避免被怀疑,献王这老狐狸除了在白杨买粮外,还会在下游郡县采买其他东西,比如安都县的蜜桃,静河县的冬枣,马坡县的瓷器。这些东西出产季节各不相同,新瓷开春、蜜桃盛夏、谷粮金秋、冬枣年末,涵盖全年,白杨每月产出的私矿,便是趁停留的空档被连夜搬上船,然后再通过这些由时令商品完美伪装的商船,悄无声息运至梁州。

        陆英去码头查探的那晚,停靠在岸边的其实正是自静河县来的、装有冬枣的船。

        “许是觉得你们儒窑瓷比官瓷便宜?”陆英干笑几声,脑子一转临时编了个说辞:“你看,王爷寿宴可不似乡下这些土财主,排场大得很,若他老人家心情好,大手一挥连摆几日流水席,需要的碗碟岂止上千,要是全用官窑瓷,那得浪费多少银子。”

        许是觉得这解释还算合理,张大伯脸色回暖,点头表示同意:“倒也是。”

        瓷器的事不适合继续深聊,陆英极自然的将话题转回江东:“听说你们九通商会如今有四位当家,不知除姚老爷外,另外三位是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将将好问到了张大伯最懂的点上,老大爷重振旗鼓,兴致高昂的说:“九通商会虽有四位当家,但真正管事的其实只有姚爷和刘爷两位,刘爷名叫刘东襄,是江东大儒刘元博的重孙,在读书人中声望极高。另外两位因是女子,所以鲜少在商会抛头露面,姓宁的女当家久居皇城,精通算数走账,每年年底都由她负责核算商会的账目流水,制定来年与漠西的走商计划;另一位身份隐秘,常年行踪不定,仅关心自己名下的产业,商会成立至今从未在总会露过脸,只有姚爷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陆英想笑,巧了,四位里我刚好只认识这个行踪不定的。

        “小官人,你若想同九通商会做生意,小老儿可以顺路送你去姚家位于彬江南城的别馆。”张大伯热情建议:“别馆如今由姚家大公子打理,小少爷年纪虽不大,但为人正直、待客真诚,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同他做生意你尽可放心。”

        陆英也来了兴趣,顺着他说:“姚家做的是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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