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杰年轻的时候总是忘记自己会老,也总是忘记燕破岳会老。那只燕子从枝头轻飘飘跳下来,跳到他肩膀上,在他的世界里站稳了,就再也没离开过。

        还在特勤连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不待见这俩货,卷生卷死卷上天,但更多的人还是佩服,毕竟怪物不可与常人同语。这事压心底,偶尔跳出来哽人一下,直到某次训练完躺操场上。

        萧云杰本来想闭眼,却听燕破岳说看,星星,贼多。他就毫无保留地睁开眼,瞬间星河入梦、倾泻九天,墨蓝色中撒了亮粉。燕破岳得意地瞥过来,盯着他眼睛却不转了,萧云杰把目光从银河挪到身边人脸上,一眼过去竟分不清星空更耀眼还是人更耀眼,燕破岳脸上的汗水映着闪闪星光,像长的一身明亮璀璨的幽蓝鳞片,闯进了萧云杰珍藏一生的山海经,胜过鲛人般梦幻。

        在特勤连的日子大概是萧云杰最自在的时候,燕破岳刚调进战斗班不熟悉环境,私底下一口一个萧哥,诱哄得萧云杰给他伺候前后,得了好却马上翻脸不认人,老萧老萧地叫还故意强调“老”字。萧云杰锁着这货的喉咬牙切齿道,等我老成“老”萧了,你他妈也得是个“老”燕。

        常有打闹耍宝发生在那间宿舍里,其他人喜闻乐见这俩人内讧,从来不加入。下雨天不出训,洗了衣服也晒不干,一群人坐在寝室里互损,燕破岳被逗得哈哈笑,把裤衩子甩萧老二头上,逮到机会还跳人身上去用裤衩子罩对方的脑袋。萧云杰把他甩下来怼在床上掰来掰去,怒骂道膻死了,燕破岳没绷住,爆笑出声说那裤衩是你丫的。这下好了,刚洗完澡又折腾出一身汗,黏糊糊的。

        第一次接吻在夏天。

        太热了,两个人一人买了根老冰棍,蹲在墙边吭哧吭哧啃,墙边还有棵看不出品种的小树苗,遮不了荫、结不出果,却倔强挺拔地长着,不服气的模样甚至显得可爱。

        冰棍消掉一半,燕破岳却不啃了,改舔,非说舍不得几口就吃完,萧云杰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呸了一口说我才不信你。初中的时候燕破岳也使过这招。两人偷偷翻墙出去买了老冰棍,燕破岳骗他说要舔着吃,结果自己几口塞完揣着棍子跑了,而萧云杰被教导主任当场捕获,最后举着半个冰棍罚站一节课,化掉的糖水流了一手。

        就这屁事,稍作提醒燕破岳便想起来了,叼着冰棍笑成羊癫疯。萧云杰白了他一眼,恶狠狠地两口吞了冰棍,把自己冻得打哆嗦。

        傻逼。燕破岳轻轻骂。

        傻逼就傻逼,萧云杰憋着股子怨气说,你别想又扔下我自己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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