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捉弄人这方面,常佑总是想得格外周到,他甚至能准确地猜到常祺会去冲凉,所以事先把水温调到了最高。常祺握起拳头砸了一下墙壁,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里出去,常佑阴魂不散地跟着他,好像看不到常祺狼狈的样子就抓心挠肝,这辈子没别的乐趣了似的。
在很久之前,所有人都还小的时候,常祺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他长得漂亮,像个洋娃娃,嘴巴也甜,常窝在常善文怀里撒娇。而他的母亲庄焕自打嫁进常家后就占据了父亲全部的宠爱,常善文自那之后就连正妻都不多看一眼,被那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后来东窗事发,常善文得知常祺是庄焕和其他男人的野种之后大发雷霆,把母子两个都囚禁了起来。后来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交易,常祺竟然好好地从地牢里出来了,但庄焕再也没露过面,十几年来,常祺也只能一年见她一次。
当时所有孩子都恨他们这对母子,但父亲的态度让他们只有奉承讨好的份儿。庄焕被废之后,在外面的常祺便成了众矢之的。他不知为何这种恨能持续这么久,以至于十几年二十几年后变本加厉,仿佛已经把他的痛苦当成了必不可少的娱乐项目。
常佑说了几句风凉话之后就走了。常祺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脑海回想着过往种种,并没有找到这种恨的来源。母亲得宠是没错,但她性格温为人良善,绝没有仗着宠爱就欺辱他人。他想不明白,一辈子也不会想明白,只能浑浑噩噩地欺骗自己说这辈子吃的苦是为了下辈子过得好。
或许是疼晕了,常祺这一觉睡得格外很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头很沉,身上滚烫,常祺摇摇晃晃地下床往封珣被关着的地方走,什么也没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费力地爬进去,在看到封珣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倒栽葱似地跌落在地上,久久没有缓过劲儿来。但这次封珣却没有叫他小七再把他抱进怀里,只是在一边冷眼看着。
双杨上午就来和他说了常祺的事,封珣第一次被人这样欺骗,心里五味杂陈。庄祺和常祺,还是差太多了。说不生气是假的,但要细究,好像也没有多气,只是有些心寒。为什么不和他坦诚地说出自己的身份呢?
额头被磕破流出了血,常祺怕留下痕迹给封珣带来麻烦,艰难地用衣袖一点点擦干净,随后便把脸贴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封珣,心脏好像落了地,踏实地闭上眼。
足足有十几分钟,常祺就那样躺在地上,封珣沉默地注视着他沉静的面容,最后才泄了气般把人拖到自己身边拉下他的裤子看了看。
明明上过药,伤口却没有见好,体温也高得吓人,不知道又被人怎么欺负了。封珣抱着他瘦弱的肩背,还是不忍心就这样看着他自生自灭,从角落里找出早晨双杨带来的一片药塞进常祺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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