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动身。”风痕已站了起来。
三人没有多话,各自收起仅有的行李,踏着夜sE上路。阿跛从角落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没有叫,跑到了前头。荒原上的风一刻不停,从东面压来,裹着土腥味和草屑,打在脸上生疼。孤生走在中段,脚下是y土,路面坑洼不平,可他没有踩错一步。踏沉的感觉稳稳地在脚底铺着,像一条细线,穿过黑夜与荒原,一路往东延伸。
走了不知多久,东方的天际线开始透出浊白,像有人在水底搅动了一池泥浆。天sE尚未亮尽,可景物已渐渐从黑暗中浮了出来。前方那道土梁横在视野尽头,不高,但连绵不绝,像一道灰hsE的墙,横在天与地之间。土梁之後,便是遗民谷。孤生望向那道土梁,忽然想起白鹿说过的话:遗民谷的入口是敞开的,可进去的人,出不来。
风痕走在前头,在土梁的坡底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掌按了按地面。他转头看了白鹿一眼,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白鹿看了孤生一眼,也没有说话,只往前扬了扬下巴。三人开始翻越那道土梁。
孤生踩上土梁的斜坡时,脚底的地脉忽然变了——是一种更厚、更沉的脉动,像是大地在这里换了一副面孔。他没有停,继续往上走,把每一步踩进那片更厚的地脉里。风在耳边呼啸,土梁上的枯草被压得贴地,几乎侧立不住。
他在坡顶上站定时,看见了遗民谷。
那是一座夹在两道低矮山脊之间的深谷,入口处一片开阔,谷中浓雾弥漫,看不真切。谷口两侧的山脊上,有陈年的枯木歪斜地立着,像一排站久了的哨兵,半倒不倒。两壁的石sE发青,生满灰白sE的苔藓,像给山脊抹了一层霜。再远一些,什麽都看不见了——雾把一切吞了进去,吞得乾乾净净。
没有楚军。谷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只有雾,只有那道沉默的入口,像一张张着的嘴,既不催促,也不拒绝。
“走吧。”白鹿说罢,率先走向谷口。
孤生跟在她身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往後看了一眼。荒原在他身後铺展开去,无边无际,来时路上的脚印早已被风抹平,什麽也看不见了。他回过头,跟着白鹿,踏进了那道灰青sE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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