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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生在井边候水,候到日头偏西。井台上冻着一层薄冰,白日里化开一线,傍晚又结回去,绳上挂的水珠凝成冰粒,碰一下便簌簌地落。孤生候着那水一点一点漫过桶底,才骤然发觉阿跛今日竟没有跟过来。

        那只瘸腿的h狗,入冬以来从未离开过他身侧。纵是腿疼得最厉害的那几日,也不过缩在柴堆底下蜷着等他,从来不曾自己跑远。孤生丢下木碗,踩着缠满Sh稻草的步子,先去了村口,又去了草棚後,再绕到跛叔棚外的空地,都不见它的踪影。约莫一炷香前还见它蹲在棚口T1aN爪子,那之後,一深一浅的跛脚声便再没响起过。空地上霜sE未动,只印着他自己踩出来的一圈脚印。

        他沿着村道往北走,经过三间破屋,绕过两个柴垛,在村北靠近长林入口的一处乱石土墙旁停住了脚。

        泥地上有血。几滴,深sE,腥气未散,一路往长林方向延伸,消失在第一层树影里。血迹旁横着半道一深一浅的蹭痕,是阿跛那条拖着的残肢在夺路时生生磨出来的印记。

        孤生心中一凛,蹲下身来,指尖轻轻触上那血迹。颜sE犹自鲜亮,尚未乾透,指腹沾上一点Sh意,显是刚流不久,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狗毛臊气。他又看了那道蹭痕——前深後浅,是狂奔中被什麽惊着,拖着残肢逃命时刮出来的。他拔足追入长林。

        长林第一层孤生早已走惯。村人冬日取柴、拾菌,只在这一层打转,树也多是胳膊粗的杂木,砍了来年又长。他穿行其间,脚步不曾迟疑,目光扫过地面,追着血迹的走向。林子里落叶被风扫成一道一道的脊,血迹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消失。

        进了第二层,林子的气息骤然变了。天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的已然极少,树也粗了一圈,一棵挨一棵,把风拦在半空;树皮皴裂,挂着白茸茸的霜毛,粗的两人合抱不过来,根虯结着拱出地面,像一截截僵Si的蛇,缠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枯叶。脚下积了厚厚的腐叶,踩下去没有声息,像踩着厚毡。鸟声到这里便绝了。血迹在一棵歪脖子树根旁拐了个弯,贴着树根绕了过去,孤生跟上去,弯腰避过一枝横斜出来的枯桠。

        他踏进第三层的那一刻,脚掌先於意识捕捉到了异样。

        从地底透上来一GU重、沉、缓缓涌动的东西,直抵膝盖,才慢慢散去,像这片林子底下埋着什麽活的、仍在喘息的物件。脚底的触感也变了——一种平整的坚y顶着脚掌,像是被人刻意铺垫过的石板一类,深埋在泥土之下,年岁太久,早已与泥土融作一T,可那份y度依旧顶着鞋底,未曾消散半分。他蹲下身,拨开脚边的泥,露出底下青灰sE的石面。石面平滑得不似天然,边缘竟有一条笔直的切痕,切口齐整,指腹贴上去,凉意透骨,似有几百年的冷气积在石心没有散尽。

        孤生的手在切痕上停了一停,心跳顿了一下。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不仅来过,还做了什麽,把什麽东西藏在了这片泥土之下。他的脑海里飞快掠过跛叔那把短刃的模样,掠过昨夜那道贴着地面滑行的黑影,掠过纪寂看他的那个眼神。

        血迹在一处树根撑开的缝隙边停住,又从缝隙另一侧接着往下延续。孤生低头钻了过去,侧身,脚落在一道斜坡上。斜坡的泥皮是新翻开的,松软Sh滑,他一脚踩下,整条腿险些陷进膝盖,冰冷的泥浆瞬间灌进K管,冻得他牙关一紧。他慌忙抓住旁边一根树根稳住身形,泥土从指缝间挤出来,又滑又黏。他一点一点往下挪,终於落在斜坡底部那片塌陷开来的洼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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