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思绪飘回更早的时光。

        「我妈工作很忙,常年在国外。从小,我就习惯了把事情做好,做对,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她短暂回来时的一个微笑,一句我的静知真乖。我觉得,只要我够乖、够正确、不犯错,那份遥远的Ai就不会消失。所以,我喜欢数学、物理,喜欢那些有标准答案、有明确逻辑的东西,才能让我感到安全。至於写文章……那些天马行空的情感、那些需要敞开心扉才能流露的真实,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害怕暴露自己内心的混乱或不完美,所以我总是小心翼翼,东拼西凑一堆名人名言,用华丽的辞藻包裹空洞的内核,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连自己都无法感动。」

        车窗外的雨声彷佛成了回忆的背景音。

        「但是,那一次期末考的作文题目,偏偏是心结。」我的声音柔和下来,「看到题目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名言佳句,那些惯用的套路,突然都显得那麽苍白可笑。然後……程雅的脸,明谦笨拙却真诚的样子,多姐那碗甜到发慌的红豆汤,程世伯对着拼图闷闷不乐的侧脸……所有那些真实的、温暖的、带着泪水和欢笑的片段,连连不绝地涌了上来。」

        「我忽然明白了,」我轻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当年的自己听,「所谓的心结,并不是用来堆砌词藻的题材,而是需要真正去面对、去梳理、甚至……去拥抱的真实。那一刻,我放下了所有对正确和完美的执着,只是很简单地,把心里那些矛盾而又真实的感受写了下来。写程雅如何像一道不讲理的光照进我的世界,写明谦如何用他的方式悄悄靠近,写我如何在那份毫无条件的接纳里,慢慢学会松开紧握的拳头。」

        我转头看了林薇一眼,她听得怔住了,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後来拿到卷子,看到作文那麽高分,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因为做对了什麽,而是因为终於敢做自己而得到的肯定。虽然,那也只是侥幸的一次。」

        「林薇,」我唤了她的名字,没有带任何称谓,就像在叫一个普通的旧相识,「我说了那麽多,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对你说,其实……我懂。」

        我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跟我妈妈。她常年在国外公g,我们聚少离多。她无疑是Ai我的,供我读书,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一整箱的礼物……但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心里就埋下了一个念头——我必须要乖,必须要听话,必须不能犯错。因为我害怕……害怕如果我不够好,就会连这份来之不易的、遥远的Ai,也会消失。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我真的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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