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六月的一个清晨打进来的。
郭怡Y当时正坐在庙办公室那张用了三十几年的老桧木办公桌前，细看「神谕科技」寄来的合作合约。这是律师修订过的版本，整整二十三页，纸上还带有影印机跑完後的淡淡余温。她从头翻到尾，在第七页「g0ng庙名称授权与品牌延伸」和第十九页「信徒问事资料与权归属」各划了一个红圈。这两处字眼写得含糊，稍微没看紧，镇清g0ng几百年累积下来的信誉与信徒信任，就会被这间台北来的科技公司整碗端去当作他们的商业资产。
桌面上的老市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响的急促划破了办公室的安静。她以为是洪晓璇那边的助理打来催进度的，顺手接了起来：
「云林镇清g0ng，我郭怡Y。」
「怡Y啊，」电话那头传来萧顺璋的声音。那是她听了三十年的云林台语腔，但这天清晨听起来，声音里罕见地少了平时那种喧宾夺主的气势，「最近庙里忙不忙？」
她放下红笔，将合约合上：「还顺利。萧议员最近好吗？」
「也就那样啦，」萧顺璋含糊应了一句。随後，电话两端陷入了一阵有些别扭的沉默。
以往萧顺璋在电话里的停顿，都是老政客在心里算筹码的节奏。但这次不同，那阵停顿沉得让人心里发凉，像是他在黑白两道踩惯了实地，这次却一脚踩进了踩不到底的烂泥里。
香炉里的降真香还在燃着。就在萧顺璋没说话的这几秒钟里，原本笔直升起的青烟，突然被郭怡Y自己有些沉重的呼x1吹得向侧边散开。
人可以靠面具说谎，但气息一乱，香烟就骗不了人。
郭怡Y转过头，看向桌角铜香炉里正燃着的那炷降真香。
「怡Y，」萧顺璋再次开口，「你听过那个神谕Ap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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