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萍望着已经封好的卷宗，道：「可就算这麽做，也不代表他会照着做啊。下次若又把桑柚的线轴拿走，他还是可以说，那只是纸鸢师留下的反应，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木延思将器材箱阖上，道：「第一次发生时，他不知道那份反应从哪里来，可以列作接收後的异常。今日之後，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把桑柚接到青禾身上。下次或许还是会伸手，但他必须先确认眼前有没有真正的危险。若说不出理由，便该把线轴还给桑柚，不能再任由那份反应替他作完决定。」
小萍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道：「那你昨日进验收庭时，也先叫我退出界线。那时我还什麽都没做呢。」木延思停了一下，道：「现场混乱时，先让无关人员退出是事故程序。」小萍道：「你要我出去，可以先说地上的线还在受力，或教师会抓靠近青禾的人。我知道理由，自己也会退开。可你那时想的，是先把人移出去，後面再解释，不是吗？」
木延思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昨日划出事故界线时，自己确实只确认哪些人应当离开，并未先说明每一项理由。对他而言，只要危险尚未排除，先停止行动便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小萍道：「桑柚刚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叫她停她会停；叫她收线她也照做。可人明明还站在线里，纸鸢也没飞，你便把线拿走，这样对吗？」
木延思道：「有些紧急情况，等不到当事人回答。」小萍点头，道：「真要摔下去了，谁还会站着问呀。可事实是，人明明好好站在你面前，你总不能因为怕等等来不及，现在便连她要做什麽，都替她做完吧。」木延思看向封页上那行尚未改动的「分类待定」，道：「那已经来不及的，先拦住；还来得及让本人处理的，就先说清楚。」
小萍道：「还少了一件事。」木延思看向她。小萍道：「若当时真的来不及说，等人安全以後，也得告诉她你刚才看见了什麽啊。总不能人都被你拉回来了，最後只剩一句我是为你好吧？」
木延思道：「那等到危险解除以後，就要再把理由补回去。」小萍看了他一会儿，道：「现在倒是说得很清楚啊。」她顿了一下，又问：「那你自己呢？真碰到这种事时，也做得到吗？」
木延思被这麽一问，这才发现方才那些话，他都能说得清楚，却从未想过自己遇上同样的情况时会怎麽做。小萍见木延思没有回答，只把窗边的外衣取下，道：「今日你说得出这些，是因为事情已经结束了。真到你觉得再慢一步便会来不及时，还记不记得要先告诉别人，我可不知道。」木延思看着她，道：「我会记得的。」小萍把外衣披上，道：「那就看你下次记不记得喽。」
两人离开事故室。走到南门前，木延思取出小萍在测试中使用的纸羽，道：「另一支已经入库。这支就登记在你的外勤用品下。」小萍道：「但这支的钱是市场付的。」木延思道：「实际使用的人是你。登记以後，由你保管，後续外勤也继续使用这一支便是。」
小萍转动杆尾，撇了一下嘴，思索片刻後道：「那我就收下啦。」她把纸羽收入袖中，推开南门。晚风从商街吹入，纸面在袖口外随两人的脚步偏转。木延思任由它迎风而动，在她走出数步後跟上。事故封页依然写着「分类待定」。教师已经说明自己不愿沿着那份关系反应行事，市场却找不到一种方法，保证那份技艺不会继续把他推向另一个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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