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那年,江少鸿第一次见到百里辙。

        他的父亲在西部承宣布政司任职,长年跟藏民打交道,常常受邀出席当地首领人物的家宴。大哥江尊,这些年来跟随丘福将军左右,南征北战,立下不少军功;二哥江临,从小便送入宫中,做太子伴读,三年前参加科举,高中进士,被安置在翰林院这个皇家储才之所,将来入阁是注定了的。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是江家的家训。

        江尊与江临一武、一文,完成的都还不错。

        于是,压力到了江少鸿这边。

        江字世家在江湖与庙堂都颇有威望,出了不知几多悍将,几多进士。生在这样一个家族,有着那样两个优秀的兄长,他便注定了不能活得平庸,即便一生不犯任何过错,“平庸”就是过错,就是在丢整个家族的脸。

        几乎无人知晓,家世好、样貌好、学问好、品性好、身手好,看上去是个天之骄子的江家三少,在十四岁时活得一点都不快乐。

        打从武当学艺归来,父亲就把他带在身边,志在将他培养成汲取大哥、二哥之长,文武双全的大明杰出人物。

        “天才少年”四个字,就像一个紧箍咒,牢牢地箍在江少鸿脑门上。

        他不得不去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听不懂方言、黑话,就去学会方言、黑话;不得不通宵达旦地看案桌上那些晦涩的公文,以应对隔天父亲的随机问询。

        他不快乐,无心快乐,眼见就要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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