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浣姑娘有何吩咐?”从身旁的树上扯下一根仍有韧度的枯藤,云胡不肆将地长壹和楚伍臣陆绑在了一起,“其实,多余的试探,并没有必要。浣姑娘的身手,我昨晚看得很清楚,确实无愧《半花行厉》的钦诗牌名。怪不得无名府司的这一代中,统领五方上位、五类下位的浣间主位,会落在了浣姑娘的身上。”
“恭维话就不必多说。”冷眼一扫云胡不肆腰间悬绳上的胡琴,浣有柒负手踱步,语速不紧不慢,“本朝开国之初,先帝曾定五方五域,其中南域三州多蛮怪妖邪,常有经年禽畜化生孽身,便是昔日为先帝拒于南域的怅渺七王,也是此般的出身。”
垂眼看着不远处那片宛若泥犁的战场,浣有柒回想着常山刚鬣王那双真红浑敦的狭眸,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南域三州之执宰,乃是天主应沉浮,其座下有七王,共立怅渺之盟。常山刚烈王,于怅渺之盟中列位第四。而在常山刚鬣王之上,位列怅渺之盟的第三位王者,其名曰天倾妖,乃是祸狐之身,最喜人间烟火。前朝地纪之时,便有史书记载——天倾妖,祸狐也,怅渺盟立其三,喜凡俗之事,常化生美人云胡氏,隐于红尘……”
略微歪了下头,浣有柒鬓角的桂花银饰摇晃,她抬眼望向对面的云胡不肆,看着这个将手按在胡琴弦上的中年矮胖子,想要从那些刻满了浅淡皱纹与风霜痕迹的肥肉里,找出他最初的骨相。
“本该是江湖里,一落拓的人儿,日照水镜对影自厌,夜观星月易如反掌,只爱听过往来客趟过此间——”一声琴嘶哑,云胡不肆唱罢这情真意切的一段,对上浣有柒满是质疑的眼神,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才回道,“浣姑娘想来也是瞧够了在下的这幅皮相与骨相。”
顺着云胡不肆的话音,浣有柒下意识地点了两下头,“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和美人这个词搭不上任何的边儿。只是这皮相下的骨龄实在太过年轻,着实是与外面这幅中年男人的模样很不般配,看起来倒像是夺舍来的身子似的。想来先生真正的氏族非是云胡吧,那不肆这个名字也有待存疑喽?”
“欲寻故人踪迹,又于途中追忆往事,待我来到那处旧地,才发现早已物是人非。”云胡不肆笑了笑,他这一次的笑,既不是讨好也不是展现善意,而是一种让人感觉很真实,夹杂着少许感伤的苦涩笑容,“云胡氏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有着太多的含义。哪怕这个由我捏造出来的身份,会因为人们记载在史书里面的那些有关于天倾妖的传闻,而变得容易让人拆穿虚实,我也还是会忍不住使用云胡不肆这个名字。”
云胡,是纪念多年之前的那个她、那个我;而不肆,则是我在警告自己不要像她那样活得肆意妄为,因为只有活得不逾矩,才能够真正长生不死。
“既然先生寻的是故人和旧事,又何必趟无名府司的这摊浑水。”浣有柒别过头,不去看一直苦笑着的云胡不肆,她生平最见不得的,就是这般将自己困顿于过往的深情男子,“还是说先生的那个故人,也在这无名府司之中。”
看风中叶,听晨露坠,云胡不肆收敛了情绪,缓慢开口说道,“只是曾经也在无名府司之中罢了,我记忆中的那个她,实际上早就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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