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峤轻轻摩挲着女孩的胳膊,安抚哭得发抖的她,他心里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可他一个外人,体会不到良家父女那种绝望和恨,只能安慰道:“莫要想那些绝情寡义的人了,你爹有没有说过,那老妇嫁到了哪个大官家?”
良嬿摇摇头:“没说,我爹心里虽恨,但还是终身挂念他娘,从没在兄弟友人跟前说过自己的身世,也没同我说那女人跟了谁。”良嬿用袖子抹了把泪,小脸像哭皱了的纸,咧出个乐观的笑:“嗨,哪怕她跟了皇帝老子,我也不稀罕,这种狠毒女人的路能走多远?二娘活着时常同我说,我爹爹大大咧咧,人不太精明,可却是个极忠厚老实的好人,特疼媳妇,还顾家,能嫁给我爹,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二娘打小就教我,让我往前看,别走回头路,我才不理会他们哩。”
“那就好!”陆云峤柔声笑道:“你把日子过好了,就是对仇人最大的报复。”
“你说得对。”良嬿笑道:“如果现在有酒,我真想和你喝两杯哩。”
陆云峤惊道:“你这么小,居然会喝酒?”
“很稀奇么?”良嬿挺起胸脯:“我三岁时候,爹爹就抱着我同县里的邻居叔伯喝酒打马吊,嗨,我们是下等军户,日子怎么痛快怎么过,没那么多礼数规矩的。
良嬿耸耸肩,她左右看了圈,皱眉问:“对了,怎么晚饭后就不见姮娥,她去哪儿了?”
陆云峤将良嬿的手拉过去,低头给她指甲上包凤仙花泥,唇角牵起抹意味不明的笑:“王爷今晚宴请豫州的盐铁豪商蔺大官人,他担心外头唤舞姬乐伎会惹人非议,便让李姮娥去弹个小曲儿作陪,傍晚时候千岁命周海送来了头面脂粉,那会儿你正偷懒睡觉,没看见,李姮娥打扮得花枝招展,兴高采烈地随周公公去了。”
良嬿嘴里发出啧啧声,摇头嗤笑了声:“这小妇又不是阖家死光了,没去处,怎么偏往下作的方向走呢,她可真不像知书识礼的千金小姐,倒像市井娼门的姐儿。说到她,我倒想起一事,”良嬿轻咬下唇,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同陆云峤说心里话:“云峤哥,我今早上也不知道中什么邪了,居然为了点小事想杀了姮娥,最后忽然清醒,收手了。”
陆云峤听见这话,心里一咯噔。
上面给他交代下来了,要哄着惯着良嬿,让她学会用那把吹毛立断的匕首,原本他这时要顺着这丫头的话,同她说,谁欺负你,你就拿匕首杀了她,不过一条卑贱的命罢了。可他心里实在不忍,因为手上一旦沾了血,那就踏入了无尽深渊,万难回头的,他已经脏了,手上过了数条人命,可嬿嬿还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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