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霄深深瞥她一眼,抿唇没有说话。他发丝上还渗着水,料想回来后根本没来得及绞干头发。
一瞬间,明筝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了水。
画舫是寻欢作乐之处,喝酒瞧舞,听曲弹琴,哪回不是闹上整晚?
可他落了水,和同僚骑马而去没有带同换洗的衣衫,模样又太狼狈不好再回席间,他要么就得返回衙门更衣,要么便是回府……
刹那心弦拨动,她第一回开始正视后院住着的那个女人。
这份心思,这份胆色,对自己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她倒有些佩服这份魄力。
梁霄扑进房去,片刻,里头就传来愈发令人心碎的哭声。
“郎君,你救救孩子,救救我们可怜的孩子,它来得不巧,可他终究是您的骨血,为什么上天如此残忍,要一次次的伤害它,折磨它,……若是我做错了什么,就报应在我身上,报应在我身上好了,我宁愿豁出自己的命,去换它平安降生,为什么……二爷,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不公,如此待我……”
隔着窗纸,那声音断断续续,清婉的嗓音早哭哑了。
梁霄望着她雪白裙摆上那么多、正在不断渗出、越来越浓的血,他脸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半句安慰也无法给予。
他的孩子,他固然也曾埋怨过,怪它来得不凑巧。
可那毕竟是他头一个骨肉,毕竟托生在他喜欢的女人的腹中。他和安氏曾多少回躺在星空下畅想未来一家三口的日子,它怎么能这般脆弱?它怎么能一次次这样让他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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