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站成一个十六岁不应该有的样子——不怕,也不问,就站着。
坐在石椅上的流浪阿伯,不是流浪汉。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他是旱溪的土地公——我小时候蹲庙埕不说话的时候,坐在我旁边陪我吃花生的那一位。
那天半夜,他也没有睡。
我後来回头看榕树下。石椅上有人。阿财伯坐在那里,西装背心在夜里发白,他没有偷吃花生,花生在他手里,一颗也没动。他看着庙埕中间那层热浪,看着那两点红,罕见地没有说话。
怕事如他,这次不是不敢讲,是不敢出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它。
也是最後一次,有人陪我看见。
回去後埕的路上,我走过榕树底下,跟他擦身。他没有叫我。我也没有叫他。石椅在我们中间空着,花生在他口袋里,安安静静。枕头底下,钥匙慢慢凉回来。昨夜它热过——热过,却没有发烫。发烫是那一秒的事,热是它自己留的。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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