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区警局时,yAn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秦淮河上的画舫已经泊了岸,夫子庙的摊贩正在收拾早市的摊位,远处紫金山上的天文台在yAn光中闪闪发光。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走回办公桌前,从cH0U屉里拿出那封年轻nV人送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吴太太的笔迹,工工整整的小楷,和她本人一样端庄。他把信拆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信里没有说太多,只是说吴司长在广州公务繁忙,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很是想念南京。最後提了一句,说她的远房侄nV叫史晚晴,是史朝云的远房堂妹。这孩子从小在汉口长大,父母早逝,一直跟着祖母过活。如今祖母也去世了,她一个人在汉口无依无靠,便来南京投奔表姐。吴太太说,程科长,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照看她一二。这孩子命苦,但人聪明,做事也利索。我和朝云都感激不尽。
程慈航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史朝云。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当年王仲钦的案子结束後,史朝云在大学里安安稳稳地继续教书,後来经吴太太介绍认识了一个在南京教书的苏州同乡,两人已经订了婚,准备过些时日就办婚事。黎丽丽出事那晚,正是史朝云打电话通知他的。後来时局越来越紧,她随未婚夫去了汉口,此後便断了音讯。史晚晴——他想了想,昨天在茶馆里那个年轻nV人眉眼之间确实和史朝云有几分相似。只是那时他没往那边想。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史晚晴昨晚落脚的旅馆。
「史小姐,」他说,「你今天有空的话,来一趟四区警局。」
史晚晴来得很快。程慈航把信折好放回cH0U屉里,然後问她朝云现在怎麽样。她说朝云姐还好,在汉口一所中学教书,丈夫做布匹生意。朝云姐常说,要不是当年程科长救了她,她这辈子早就毁了。
程慈航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sE。窗外的秦淮河上已经没有了画舫,夫子庙的灯火也一盏一盏地熄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史晚晴。她的眉眼确实和朝云有几分相似,但更清瘦些,颧骨微凸,肤sE有些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他说,史小姐,你在汉口做过什麽事。她说在布店帮过工,也在学校替朝云姐抄过讲义,认得字,也写得字。程慈航想了想,说,档案室缺一个整理卷宗的人。从前的负责人已经走了,位置一直空到现在。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在这里g着,等时局稳定了再做打算。
史晚晴用力点了点头。
程慈航叫来了周淩。周淩刚值完夜班,正准备回去睡觉,被程慈航一叫,又r0u着眼睛跑了回来。程慈航说,这位是史朝云的妹妹,以後在档案室帮忙。你带她去熟悉一下。周淩看着史晚晴,楞了一瞬,然後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他把史晚晴带进档案室,把所有的柜子cH0U屉一个一个打开,告诉她哪些是已经结案的卷宗,哪些是还在侦查中的悬案,哪些是涉及机密需要单独存放的材料。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一条都讲得很清楚。史晚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周淩说完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转过头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史小姐,你别嫌我啰嗦。这间档案室以前是杨小姐管的,她走了以後就没人管了。你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史晚晴说,杨小姐是谁。周淩沈默了片刻,然後说,是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一位警官,後来去了新加坡。他没有再多说什麽。史晚晴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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