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笔在激烈的动作间划破了老师的手臂,血狰狞地流了出来,可她始终没有放开我,忍着疼痛轻轻地说:“季温,冷静一点,冷静下来,你是个好孩子,老师知道的……”
记忆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连我妈也包括在内,我知道她是在哄骗我,毕竟我和“好孩子”一点也不沾边。我与满世界的恶意针锋相对,却在她的怀里溃不成军。
?一片混沌的眼前终于清明起来,我扔掉钢笔,闷在她的衣服里无声地掉了几滴眼泪。
我心知肚明,从这一刻起,我就和我妈一样,彻底是个精神病了。
因为这件事,我被学校劝退了。
收拾课本准备离开的那天,胖子他爸也在,我妈咬着牙,姿态几乎要跪进地里,这是她难得清醒的时候:“季温不是故意想伤害你家孩子的,他还这么小,赔偿可以,能不能别开除他?”
“行啊,但我之前向你提过一件事,你拒绝了,”胖子他爸暧昧地笑了一声,用赤裸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我妈,“小季,你陪我睡一晚,我就跟校长写谅解书,让你儿子接着上学。现在学校有多难找,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妈的脸色唰的白了下来,我跑过去,把一摞厚厚的书使劲砸在胖子他爸身上,骂出我那个年纪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去你妈逼的,死畜生,这个学我不上了。”
我没再拿书包,拉着摇摇欲坠的我妈出了学校的大门。
不上学以后,我开始想尽办法去赚钱,但是没有一家店愿意雇一个十岁的小孩,我跑遍了方圆五里的店铺也没能找到工作。
其间我又发了一次病,这一次比第一次更严重,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不长,但血流得快。当它们争先恐后往外涌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床单,在意识开始迷离前我扯着纱布包扎好伤口,又回到了这个灰暗的现实。
第二天出门前我妈塞给我一枚校徽,我低头去看,透明的壳子里,我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印在那张薄薄的长方形纸片上,“其实你上不上学都无所谓,温温,你活不过二十岁。”我妈热衷于给我洗脑,“你是不可能活过二十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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