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烧完剩余的纸钱,牵着马在雪地里走,都不说话,异常的沉默。

        姬发是思绪万千,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殷郊则是完全说不出话来,但他心里又惦记着姬发酸痛的腿间,怕走路更难受,停下脚步眼神示意他上马,他一齐牵着走。

        “你以为骑马就不疼了?”

        殷郊不回答,只是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姬发看着他茫然的眼睛,心里发酸,主动走过去抱住他,把他垂下的手臂揽到自己腰间,“昨天晚上你也是这样抱着我。”

        殷郊盯着脚下白茫茫的雪地,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我不想让你知道的。”

        姬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没有人想将暴虐残酷的一面暴露在爱人面前,更何况是他这样一往无前赤诚的少年,无异于被迫剖开自己血淋淋的真心。

        姬发将搂住他脖子的双臂收得更紧,又听他说:

        “昨日我奉命带兵入城,搜查苏氏族人,虽不是烧杀掳掠,可我看得出城中残余的百姓惊恐,见到殷商旗帜就吓得逃跑,明明他们也是大商的子民。还有亲信在草垛里发现一名苏家侍女打扮的女子带着个幼童躲着,未等我出声说什么,她便举起簪子,先捅了小孩脖子然后自杀,他们宁愿自伐也不想死在殷商将士手里。”

        “鬼侯剑明明没出鞘,更没沾一滴血,可无论我怎么擦也觉得擦不干净。冀州全民皆兵,苏氏族人基本都上了战场,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将之枭首示众,我……”他顿了顿,继续道:“父亲骂我妇人之仁,难成大事,枉为成汤子孙,他们反的是大商,忠国忠君乃我大商子民第一要义,他们是我的敌人,按大商律当斩首示众,不杀不足以镇服人心。”

        “……”姬发深吸一口气,亲吻他右脸的伤疤,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殷郊还是不愿抬头,双手紧紧环住姬发的腰,声音低沉:“昨天我亲自带人搜查,向父亲证明了将功补过,可我却一点也不畅快,明明完成了父亲的要求,我应该爽心豁目,可心底却不时悸动,就像第一眼见到苏护的首级一样。父亲昨晚虽没有责备,可我知道他并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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