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鸟声更衬得周围一片安静,只是一时分不清是子规还是什么别的鸟。
也许是画眉,北平城里就属那些家养的画眉鸟最精了,总爱学别的鸟儿瞎叫。
过去我娘就养了一只小画眉,挺正常,没什么毛病,等到我自己养时,偏就摊上了一只品味独特,还极倔强的鸟中贵族。
譬如别人家的画眉就乐意学些夜莺啊,云雀啊,多喜兴。我家的就偏不。
它要么不学,要么就学两样。一样是公鸡打鸣,一样是渡鸦嘎嘎。
更气人的是,它对自己的资质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一大清早就开始磨霍霍磨霍霍,如同一把钝锯宿命般的非不放过那可怜的枯木,还没等天色暗下来,它就挺立在雨廊挑檐尖儿一动不动,像位踌躇满志的鸟将军,张口就是一声短促有力的“嘎”,惊起园中一众飞鸟,扑簌簌落下满地的彩色羽毛。
我就劝它,小欢儿啊,我知道你心疼我穿得太素,想给我攒点儿彩,我都记在心里啦,你也该换换心情啦。
于是有一天,它很威风地大张翼羽,扑打两下算是道别,然后凌空展翅而去。
我莫名慌了神,伸手去抓,只握住一缕灰绒毛,轻飘飘的。
一天过去,再一天过去……它没回来。
我从没有想过要用笼子困住它,自然也没想过它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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