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欢乐这个词和贾诩并不相称。从那一日开始,他的心绪少有波澜——他难道还在以残破之躯渴求俗世的享乐吗?他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

        夜夜他叩问着自己,终于得出结论。他的苦乐皆来自于一人。他要让此人付出代价,没达成目的之前绝不能死。

        郭嘉只能死在他手中。不能自杀,不能被无名小卒杀了,也不能死于无形的疾病。

        所以,一开始贾诩还提防着郭嘉寻死,让人日夜看着他,收走了小室里所有锐器。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

        郭嘉很虚弱,因而老实得过分。不吵不闹,给他喂饭就吃,喂药就哼哼唧唧地喝掉。偶而能撑起精神,就跟贾诩说几句话。

        “我以为文和会杀了我。”郭嘉说,“对我这般好,是想做什么呢?”

        “想多看看变成瞎子的郭奉孝。”贾诩拿话刺他。

        “那你可要趁此机会多看看,说不定我明天就不在啦。”

        死——被郭嘉调笑般地说出了口。清醒过来之后,他的情绪一直平稳得出人意料,即便遭受了军营凌辱,也失掉了视力,言语中却从不流露自己的痛苦。仿佛一切的暴行都发生在别人身上。

        因此,最让贾诩身心舒畅的,莫过于医师给郭嘉的眼眶换药。郭嘉还是会感觉到痛、并且怕痛。换药结束后郭嘉倒在床上,一脸饱受摧残的娇弱之态。让贾诩无端联想到荀彧精心侍弄的花草,在野地里风吹日晒依然生机勃勃,移入花圃之后却要时时呵护,碰都碰不得,碰一下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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