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拗不过他,只得老老实实遂了他的意。骑士和祭司都是相当特殊的岗位,不公开身份是对自己和他人的共同保护,初次交流的两人在奇妙的领域达成了共识。无所适从地坐在小屋的桌边,赛诺四下张望,最终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大陆地图。仔细观察时,他讶异地发现地图上竟然详细注明了通行口岸、存疑港口与制高点等战略位置。他下意识抚上羊皮卷上的某处红色标注:“你关注时政?”

        提纳里正将捣好的药泥铺在布条上,闻言不由挑眉:“你有高见?”

        疗伤的过程逐渐演化为时政交流的环节。他们在绝大多数方面达成了共识:风与牧歌的自由城邦蒙德,正在进行新旧贵族之间艰深的斗争;以秩序与契约着称的璃月,正在进行从神治向人治的缓慢过渡。常年闭关的稻妻远在外海,从不与他国建立邦交。纳塔仍为近乎原始的暴力原则主导,旷日持久的部落割据战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毗邻的枫丹一向与须弥交恶,近年来更是多次在边境制造骚乱。而远在极北雪原的至冬,最近也开始频繁在各国活动,似乎酝酿着一场将要席卷全大陆的阴谋。

        战争并不似按季南归的大雁那般可觅规律,它是本就装好引线的炸药桶,只要危机一日不除,随时都能用一颗火星轻易将其引爆。骑士们既然肩负守卫之责,便应时刻做好奔赴前线的准备。

        赛诺虽然会对自己提出严苛要求,却也清楚自己的同僚们大多不研习大陆政治。他们只将自己作为体系中的一颗螺丝钉,严格遵照长官的命令行事,能够用“服从”解决的事便不需要加由大脑思索。因此,他本能地为提纳里对时政的深刻理解感到讶异,却也格外享受这难得的开怀畅谈时光。最重要的是,提纳里并非骑士队伍中的一员,他在抒发观点时能够最大限度地放开手脚。这样的交谈对于提纳里而言同样收获颇丰。他长期接受老师的理论指导,赛诺的行伍实战经验恰恰弥补了他最缺乏的一块知识。

        及至夕阳西下,杯中的大麦茶也被染上了树梢明月的清冷温度,他们才惊觉早过了该话别的时候,只能匆匆约定过下一次见面的日期。

        不知不觉,这样的相聚成了约定俗成的某种习惯。聊天的范围不再局限于政事,一度发散到昨日研究的蘑菇与新近流行的卡牌,他们之间越发无话不谈。有时提纳里外出采风做笔记,回屋时便可看到赛诺早早坐在桌边等候,卡牌游戏的道具也已准备完毕,只等主人前来入席。有时则会换提纳里坐在骑士营地外的某棵大树上等候,曲腿躺在枝桠间的姿态很有一番醉客的潇洒,蓬松的尾巴悠然地垂在树枝间摇晃,颈间的优美曲线如同黛色远山的轮廓。假若提纳里偶尔玩心大起,他会刻意屏息凝神,在赛诺走近时才从树梢间一跃而下,听对方的心跳律动如夏蝉撞碎了风铃。他们像是两条定期溯游的鱼,只有对方最清楚自己的好恶与脾性。

        时光就这样飞速过去。在又一轮边境摩擦后,枫丹率先向须弥宣战。赛诺也将在此时正式授勋首席骑士,神庙的新任祭司会亲自主持这场典礼的进行。此外,按照历史传统,祭司也将随军出行,负责军队中的治疗事务与各项仪典的承办。

        他不由念及自己那位木屋中的神秘朋友,忍不住在心底嘟囔:常年居于神庙中的祭司,可有那位友人十之二三的远见卓识?

        这样想着,赛诺已然大步迈入营地。祭司站在营地正中,身着繁复的礼服,有一对高耸的大耳朵,看向他时眼底深藏一抹促狭笑意,就像刚在附近的某棵大树边落定:“你好,我叫提纳里,是神庙的新一任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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